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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1996 Hom? 咦? 1996 9/14-10/05
Solo exhibition/ action-installation / IT Park Gallery/ Taipei

咦?湯皇珍個展自述
文/湯皇珍 藝術家雜誌 1996 6月號

回國整整五年,是應該到了面對「重量」的時候了。所有的壓力積聚至極點,如烏雲密集的躁鬱,午後下場大雨;再一次只有迎撞過去,或者向自己內爆,在剎時強力的碎裂中尋求獲得重生的可能。

假想一個人爬至高塔,然後跌落,他逃不去的體重終於在觸地前的死寂後,發出一聲悶響。這個如影隨形的身體,妳始終必須背負;矛盾的是它是你的侷限,也是妳的格局,它約束你,同時也是你僅有的自然。縱深三十公分,高一百六十公分,重量五十公斤左右,邁開的正常步伐大約四十公分;你很容易計算大約多少時間後她能到達多遠。

如果台北這個龐雜的加壓機制,容許每日有一點空隙對自己做這樣的計算,應該是一種巨大的幸福。

開始水管狀佈置格式的塗鴉,一直到樓梯上出現人形,暴露了這個展覽的全部初衷;由長管引動一個可以滑行的東西,由三層樓跌落、接收,而後回流,轉為聲音。也許只是不關緊要的哼了一句—咦?又一個人摔下來。需要點幽默感,你來不來呢?

每次展覽前的惡夢連連,讓我在面對每一次的發表,宛如再剝離一次面對於你們。

為什麼與自殺有關-湯皇珍的最簡循環機
湯皇珍撰文

前言
看讀這篇文字的同時不妨調閱1996年9月號以及11月號藝術家雜誌,“尋訪“湯皇珍所寫的“咦“個展自述以及石瑞仁先生所撰“杜偉V.S.湯皇珍…“兩篇文章,以增加蒐羅資料的價值性。“咦“一作中雖有管子但作接引功用如水管一般,絲毫沒有勃起的問題;而樓下入口處的方盒子是方便回收彈珠最直接聯想的器皿,亦絲毫沒有開口幽微溫暖的印象。嘿,不要看到胡蘿蔔就緊張,人生的掙鬥尚有更艱巨者!

我的作品總有一個循環,不論是由市立美術館的B03推球往B04,或者爬上高臺玩翹翹板,還是沿著伊通公園陡峭的樓梯滾下一顆彈珠,所謂循環便記述它往往返返、上上下下,啟動在啟動的反覆不休、輪迴不止,其間至少有雙個對象物在位移中受到撞擊,而每一個相扣的環節互為因果表裡。

但要問此循環的實際效益為何,是為試測美術館由B03到B04之間的坡度有多少傾斜,是大驚小怪的要你爬上160公分的高臺去體會作者的身高,亦或只是十分簡易的讓你明白地心引力的彈珠運動?當你愈是看見作品中除了循環外的效益癱瘓,當你越是懷疑為何如此大費功夫又慎重其事的造就這些個無效益的循環,當你越接近莞爾一笑或捧腹大笑之際,當你越覺得荒謬甚至一切美學的外衣褪盡,越是彰顯出此循環本身唯一實存的事實。是它在向你發揮作用,循環本身提供了隱喻的所在。

我的作品的確是為循環而循環,以一個簡單機制賦予循環本身最高的價值,那是一種緊緊相扣、艱鉅的生命時間、動力的搏鬥,一種綿綿密密的接力。也許屢次無效,卻不懈的強力循環。不管在何種時間管道中奮進、墜落、爬升,循環進入生命時間的搏鬥。

與“自殺“有關的命題直指“咦“的循環裝置。正因為它要命的選用了彈珠的重力滑行,那是一種往下投擲的自殺。為滑行的開始,執行者必須爬上兩階以上的梯子投下彈珠,你的身體爬高,此後彈珠咕嚕嚕的往下滑衝,這個以肌膚擦過管壁具體而微的重量體,由三樓二樓一樓急速而不及叫停的碰擊而去!假若果真是個“自殺“,並不是用來玩笑的,在它落地的剎那之前彈珠會先撞到一個等著的微動開關,於是落地本身的悶響和微動裝置所開啟的聲源幾乎同步發生,卻錯開空間。響起在三樓的不是彈珠落地聲的再錄音,而是一個電腦中指令錯誤所發出的糾正聲-“呱“的怪聲與暴烈的墜落聯結所以令人等待,因為彈珠在空間中的致命穿行交換了珍貴而奇特的剎那時空的轉折,這一珍貴轉折的獲致,簡單地說-你可以一再經由我這個“極貧窮“的時空循環機!

看我的作品必須進入微觀的具體生命時間的掙扎,享受其間可怕無奈、卻必要的關係。彈珠在樓梯管中的時空穿行,一如人在宇宙和自己生命之旅中的時空進行爭鬥,生命孤獨奮進,如果有對應的話(大約只有)遠方那聲連自己都不太確定自身回音吧。

對彈珠而言它投擲了一公分三次元的身軀,環顧自我-160公分高、50公斤重的皮囊並不卑微,是我僅有、可以用來掙鬥的格局。伊通公園層層極為陡峭的樓梯,提供了最強烈而適切的處境。接上一個不起眼的循環機,便足以經由真實的位移模擬時空奇特而要命的轉折,雖然殘酷值得一搏。如果追著彈珠落地,幾乎不能及時分辨三樓的聲響;如果爬高投下彈珠,也終究不得檢視是哪一顆在樓下觸發了開關。除非我們人類擺脫時空的兩難處境,否則大概也只有一再一再以身軀來面對這艱鉅而不懈的搏鬥!

藝術家25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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