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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2011 20 minutes d’Ennui-angoisse 20分鐘的焦躁" 2005 11/12, 11/19
Group Exhibiton / Performance / Critical point Theater Phenomenon / Taipei

以及─11 月渴望。創作筆記 1/2 2006 整理於基隆
湯皇珍

卷二〈今天,天氣如何〉
臨界點劇象錄11月推出由李國安執導、詹慧玲統籌的新戲「精神異常‧洗滌‧渴望」。十月下旬,劇本已經完成改編,眾人群集討論執行有關方式,那天湊巧我也在現場。李國安希望將此劇的下半場─「渴望」這一章節「有條件的開放」邀請不同領域的藝術家來攪弄,對照「精神異常‧洗滌」上半場比較純粹的戲劇形式,促使劇本的執導與演出做出新的嘗試。詹慧玲覺得很可行,我當場應允參加。

「渴望」的文本來自英國女劇作家Sarah Kane,她罹患憂鬱症,於1999年吞藥自盡完結了28歲的生命。「渴望」劇本中有一迷樣「ES3」字眼,導演指出那正是Sarah住院時的病房號碼。「渴望」的全篇對白看似分為有C、M、B、A四個角色,還附註C為女性,M為女性,B為男性,A為男性,實則可能並非如此。單句對白究其語意看來是正常的,然而進入四人應對就沒有了合理發展的邏輯,彷彿是一個人的喃喃自語當中分列出現四個自我,這些自我在每一個自我當中又形同陌路,究竟是一個人的四個面向,抑或是一個無法統籌而竄進入相互分裂、四個時空中的失常精神狀態?果真失常,那麼「渴望」對白中敘述的分歧、離異、真偽莫辨之痛苦就非正常人能解讀。我參與了「渴望」文本的錄音,而後這個錄音成為「渴望」演出中四名被邀請來的藝術家進行對應的原始文本。敲定演出的細節之後排定演出,所有人分別投入工作,陰雨的11月來了。

總是在演出的晚上,五、六點時我爬上臨界點位於民樂街的窄梯,盡職的準備演出之前的工作;四位藝術家繁雜的不同需求使得臨界點已經吃力的劇場管理更形忙亂,弄得連我在演出之前總是煩躁不堪,但也許只是我決定的演出方式逼迫自己到了焦慮的臨界點罷了:我必須在一個很短的時間裡與觀眾建立一場戲,發生一個件事。未經排演套招,必須現場及時有效的誘發出來,我不得逃走,還得善盡這屬於我的20分鐘。

這「20分鐘的焦躁」來自一種反覆的訊問與角色替代,不斷堆疊,沒有完全意組與隨機的邏輯,新的文本卻是被如此狡詐地建立起來。第一場介入的問題是:「今天天氣如何?」。我先將鬧鐘設定20分鐘置於場中四張空椅中的一張,紀錄者同步啟動攝錄機,並連線單槍,將影像投於牆面。藉此幽微的光源我進入觀眾席,以手電筒照射鎖定之目標回答者,並以麥克風提出問題,觀眾回答後,我會走回場中四張座椅中的任一張坐下,以手電筒照射自己的臉,如同留聲機一樣重複一次觀眾的回答,或者突然夾帶一些即興的對應,如果我想進一步激發觀眾的反應。問話與回答行進時,場中事先錄製好的Sarah原始的「渴望」本文以中文播放。20分鐘經過,鬧鈴響起,燈即暗,一切中斷而結束。

第二場介入的問話是:「315天氣如何?」,現場依然同步攝錄,然而牆面單槍投放的卻是前一場的影像與聲音:觀眾會聽到片段的「渴望」,看見昨日相似於今日的問答動作,莫名其妙的聽見「今天天氣如何?」以及正在行進中的當日問答─「315天氣如何?」,如此場場堆疊,希望最後Sarah原始的「渴望」完全被新的焦躁文本所取代,而觀眾每場的經歷只是持續變化全體中的一瞬間。

第三場介入的問話是:「今天壓力很大?」,那晚觀眾頗多反應相對火爆。「壓力很大」這個問題其實得來偶然,在公車停等紅燈的片刻我毫無意識的看著由窗外的路燈桿,桿上寫著斗大潦草的四個字,我瞪著直到車子發動才恍然大悟。我既想大家壓力這麼大應該是個好問題,沒想到才問到第二名觀眾就幾乎被奪走了麥克風,不消說那對著我的手電筒光束射出憤恨眼光但緊畢雙唇無聲的回答,我即興在現場轉換那股火藥味,弄得大汗淋漓神經經緊繃,不論如何非撐過20分鐘不可,這是我與大家在這場假戲真做中無可躲避的時間命題。

這件作品命名為「20分鐘的焦躁」《20minutesd’ennui-angoisse》,ennui厭煩,angoisse擔心,ennui-angoisse結合顯示了一個錯字,以及焦與躁的雙重憂慮來自20分鐘,解讀20分鐘有多長的迷問。在迷問間,往往才得以來到歧路的三叉口昇起意義迷途的狂渴。當你旅行於古埃及遇見人面獅身像它也會給你一個謎語,當這個謎語出現之後,你的命運便由於這一句問話的介入形成了另一個文本,如果你還未及被它吞噬你也許才頓悟:攪入另一個已經存在紋理的嚴重性:或重生或死亡。如果不是真死,這正是戲劇的引人之處;沒有對自我的阻斷→轉向→脫離,哪有「渴望」的迷途,進入一種精神分裂的狀態:藉由一個文本接近另一個文本?

第四場的問答是:「那天晚餐如何?」氣氛迥異於前一場,甚至說到滷肉飯、燙青菜、義大利麵等讓人流口水的食物。除了問答我更加入了一份真實的醫事報告書穿雜其間,Sara的「渴望」在歷經三次沖刷之後是否尚有殘存已不復細辯。原先預計演出五場「渴望」,其中一場票房掛零,於是「20分鐘的焦躁」歷經四場就如此完成了。座談後,我回家大睡一覺,在日記寫:「休息一個月。」

後記 〈驚嘆號〉
摘錄醫事報告書兩則:
─記住,即使幻覺只是一種想像的事實,這種幻覺也是「事實」!
─到目前為止,我們都是用自己的理智去看東西,但就哲學上來看,你的腦部沒有看見那個幻覺,不代表就可以大言不慚地推翻看見幻覺的人看見幻覺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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