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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2011 I Told You that I Love You 1& 2 (2005 The Same Camp Cross-Over Art Movement /Making relationships?) 我說;我愛你2005 8/6-7, 8/13-14
Group Exhibiton / Performance/ Taipei & Kaohsiung Fin Art Museum


我說:我愛你。 創作筆記11/1 2005 基隆
湯皇珍

(卷一、夏天)
台灣的夏天總是熱得要人剝皮,跳進海裡最好。漂浮在那兒不要動,不要想,不要走路,享受著戴著有色光鏡仰天長笑的極品逸樂。然而,在2005年夏天我卻發表了一季、幾件拼命要人走路、不斷講話的現場作品。最初起因是臨界點劇象錄的詹慧玲來邀請,說是要讓台灣與中國的行為藝術家在八月裡「搞一搞」關係。

「搞關係」─令我眼睛一亮,極興奮的話題,不論是我做過的「你說/我聽」或我正在行進的「我去旅行」系列都是關係到一種溝通的慾望以及傳訊的苦惱─這一種介於人之間的「關係」。「你到底懂不懂我要跟你說什麼」這麼個聽來綠豆芝麻的問題,然而就算你到了天涯海角世界的盡頭,僅剩你獨自一人,你還是縈繞在心頭,甚至喃喃自語既而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海狂嘯:你到底懂不懂,懂不懂我要跟你說什麼?

我最先選擇開口的一句「關係語」就是:我愛你。「I love You」英文說法,「Je t’aime」法文說法,當然精通八國語的還可以多列出幾個蟹行文。不論如何,這句關係語可很有學問。第一,你通常不會去對一個杯子、洗衣機、吹風機說這句話。第二,羅蘭巴特認為這不是「一句話」,而是一個無法自禁的「嘆息」無法節縮,無法分析,並且只有以相同的嘆息,一“字”不漏、一“息”不改的彈打回去才是「正典」的回應。換句話說,「我愛你」只能應答「我愛你」。試想如果有人對你說:「我愛你」,你回答:「我也是」,你也是──愛我麼?當你說「也是」的時候氣勢上就慢了半拍,就被動了,就減緩了說「我愛你」的熱情,你想那個興匆匆對你說「我愛你」的人心理是什麼滋味?再如果你回答「我也愛你」,對方會不會以為是因為「我愛你」了,所以你「也」愛我?為了說「我愛你」巴特洋洋灑灑絮語了一大篇,我也曾在1992年的北美術館對著牆反覆說了90分鐘的「我愛你」,可見得要說明白「我愛你」有多麼難──說得清楚。

再者當台灣遇上中國,「我愛你」就更加火爆勁辣。我說:我愛你,有幾個層次。在這件「我說:我愛你」的作品裡有幾個說的層次。第一,「我說:我愛你。」這句話就有問題,說就說,表態嘛,何必還要畫蛇添足的提醒聽的人注意聽──嘿!我說:「我愛你」喔。這裡面充滿了溝通與傳訊極為弔軌而複雜的情懷,也是語言符碼世界中的陷阱與開始失常的徵兆,但或許從未如此明晰過。套用台灣當紅的語式就是─儘量不要讓對方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如此才能打開兩岸談判的籌碼,擴張反悔、失憶、張冠李戴、顛倒黑白的疆域,不火辣辣的說「我愛你」可不行。第二,「我說:我愛你。」足堪形容台灣跟大陸的關係是又臭又長、哀怨情仇幾個世紀也弄不清楚,再要攪進政治的腥風血雨就算再加上幾個世紀也難清澈,典型的「剪不斷理還亂」的怨侶一雙,不說「我愛你」可不行。第三,雖說美術史上70 年代已經在歐美慘烈上演過「美術館與藝術家的爭戰」,如今不遜的行動藝術進入21世紀的美術館大廳只有同謀共生一途,不說「我愛你」可不行。第四,我的愛,我真的很想對你說:「我愛你」。從開始構想「我說:我愛你」直到完全底定經過多次轉折幾乎讓我輾轉難眠,繞室苦想的結局是將斗室中央一塊置空的地面摩蹭出光滑無比的紋理。以致於後來所有業餘演員都被我安排成「拼命來回翻牌」以及「拼命繞圈舉牌」的移動行徑。如此,在表演的的空間中,以無盡的反覆身體伸展出一個錯亂的哀怨語式,最終是聽不清楚,也無法再言說什麼。

我們使用的字牌雙面書寫著不同的字眼。如:I- LOVE- YOU ,OPEN;如: I- OPEN- YOU, LOVE;如I –OPEN- YOU,YOU;「(演)唸的人」所「見」,跟「(旁)觀的人」所「見」並不一致,而「唸的人」跟「看的人」都不能清楚掌握是─要「聽見」說的字,還是要「看見」說的字,遑論字義,真是越攪越亂,愛你無盡…I- LOVE- YOU OPEN I- LOVE- YOU CLOSE I- OPEN- YOU LOVE I –CLOSE- YOU LOVE I –OPEN-YOU CLOSE I- CLOSE- YOU OPEN I- LOVE -YOU CLOSE I- LOVE- YOU OPEN I –OPEN- YOU YOU I- CLOSE- YOU YOU I- OPEN- LOVE YOU LOVE I- CLOSE- LOVE YOU LOVE I –CLOSE- LOVE OPEN YOU I- OPEN-LOVE CLOSE YOU… 感謝這些被我傳召而來的業餘演員〈我的私塾學員〉、高雄的朋友、整個「搞關係」全力協助的策劃團隊,中國的行為藝術家張慧,以及現場加入的觀眾朋友,這才使「我說:我愛你」順利的成為「眾人」的形式。

北美館行動結束後,劉永仁問我:「搞人海戰術啊!」我笑而未及回答,心想一個人說「我愛你」可多寂寞呢!說起寂寞,我們一行人為準備高雄的現場演出提前南下,在高雄渡過中國的情人節,愛河那一晚吹送著情人的氣息,有人問我:「怎麼不見你的情人呢?」我的心可正漂洋渡海沒法說話,你可懂?

(後話、頓號)
語言的敏感飄忽脆弱,說話的困頓,如與戀人相談:害怕、哀隱、猜測、狂喜翻攪。溝通如一種狂渴,寓寄在你準備出發旅行的清晨以及當你準備開口的混沌黃昏,一旦出發,不知所往返期未定,冒險孤獨歧路與死亡已經備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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